【关注】3成冷冻胚胎被父母“遗忘”医院

长期保管占用资源，丢弃胚胎医院怕吃官司 郑州大学附属洛阳中心医院生殖医学中心王芳

□记者  魏朝林  计思佳  文  李斐斐  摄影

核心提示  |  孟庆婷是 郑州大学附属 洛阳中心医院 （下简称 洛阳中心医院 ）生殖医学科的一名护士，每天她都要抽 2 个小时，给在该医院保存冷冻胚胎逾期未缴费的夫妻打电话。“但这似乎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” 孟庆婷说，做完试管婴儿后，大多数人会将剩余的冷冻胚胎放在医院保管，但1年到期后，很多夫妻要么“失联”，要么迟迟不来医院续费。“只要电话打不通，我就要继续联系，随着做试管婴儿的人逐渐增多，积压的失联名单也越来越多。”

洛阳中心医院 生殖医学科主任王芳说，目前该院共保存了 1000多对夫妻的胚胎，但有近3成夫妻已长期未来续费。如何处置这些胚胎，成了医院头疼的问题。

【】10年后夫妻来医院，发现当年胚胎还在

3个月前，小张夫妇俩再次来到 洛阳中心医院 ，发现 11年前放在医院保管的冷冻胚胎还在，他们也颇感意外。

2003年， 洛阳中心医院 成为 河南省首家 经 卫生部批准开展试管婴儿 的 地市级医院 。 当年 20多岁的小张夫妻因无法生育，来到该医院做了试管婴儿，并顺利生下孩子。

“一般医院给一对夫妻做试管婴儿手术，都会生成多个胚胎，9成以上夫妻做完第一次手术后，会将剩余胚胎冷冻保存在医院。” 王芳告诉记者，试管婴儿的成功率 接近 6 0% ，但成功移植后母亲也有流产的可能性。一旦失败，可以将剩余的胚胎解冻后再进行移植，也有患者成功产子，过了几年想生二胎，来医院进行移植的。

“如果将以前的胚胎保留，二次移植就不用再对女性进行 排卵，可以减少患者痛苦，节省费用，并且年轻时胚胎的质量也更好。 ” 王芳说，第一次进行手术，取卵、形成胚胎、胚胎移植等整个过程花费为 2万元左右。如果将胚胎冷冻保存，第二次移植，费用仅为3 千 多元 。

【】300个“生命”被遗忘在医院，但一个也不敢少

洛阳中心医院 保存的所有 胚胎，都冷冻在该院 生殖医学科胚胎实验室中。记者进入实验室看到，在胚胎解冻室外部一个 10平米的房间内，放着9个半米高的液氮罐，每个罐子上都标有编码。

“我们医院现在共储存了1000多对夫妻的共6000多个胚胎，有近3成是没有续费的，但医院保存过程中，一个胚胎也不敢少。”该院 生殖医学科胚胎实验室副主任技师柳 胜 贤介绍，罐子的编号都是按照时间标注的，“ 1号罐子时间最早，储存的都是2003年、2004年的胚胎。 ”

“液氮的温度为 零下196摄氏度，胚胎离开液氮超过两分钟就会死亡。 ”柳 胜 贤打 开一个 液氮罐，里面马上冒出“白气”。记者看到每个液氮罐里挂着1 0个吊桶 ，每个 吊桶 里放了 20个试管，一个试管就是一对夫妻的胚胎。“为了防止弄混，试管上都标 注着 夫妻双方 的名字和病历编号。所以就算多年后，夫妻来取胚胎，我们也能很快找出来。”

在如此低温下进行冷冻，是否会影响胚胎的质量？ 柳 胜 贤说，相比于之前的 慢速冷冻，现在采用的 玻璃化冷冻技术，胚胎的复苏率已达到了98%。“而且 新鲜胚胎移植成功率仅为50 多 %，解冻胚胎移植成功率为60%，所以大多数人会将胚胎冷冻。 ”

但与日俱增的冷冻胚胎也给实验室的医生们带来很大压力。“我们现在一共有9个储存罐，5个运输罐，现在每3个月还要增加一个储存罐，这个房间马上就装不下了。” 柳 胜 贤说 洛阳中心医院 现在每天最多能做 10个试管婴儿手术， 在 外地 的一些医院一天则能做 30个，“他们一星期就能多出一个罐子。”

柳 胜 贤给记者算了一笔账，一个 47升的液氮罐 一年要消耗4罐液氮，一罐液氮大约750元，9个液氮罐一年消耗的费用就是2万7千元，每增加一个液氮罐也需要1万5千元。“另外，我们实验室5个医生轮班，每两天就要加次液氮，而且现在场地也不够用了。”

【】扔还是不扔？这是个问题

洛阳中心医院 有 300对夫妻的胚胎是长期未交费，一直被“遗忘”在液氮罐里的。“有的是家在外地，说自己不方便来；有的口头上答应的好好的，但迟迟也不来缴费；有的手机就是空号，已经完全失联；也有夫妻直接说不要胚胎了，让我们扔掉，但没有夫妻双方共同签字，我们医院就不能擅自处理。”护士孟庆婷说。

王芳介绍，该医院冷冻胚胎的保管费为每年1080元，但很多夫妻交了 1- 2年后，便失联了。“虽然依据当初的合同，一年不缴费医院就可以将胚胎扔掉，但毕竟胚胎销毁后不能复得，所以洛阳中心医院到现在，在未经夫妻双方签字的情况下，没有丢掉一个胚胎 。 ”

“胚胎的形成对于夫妻双方而言，在身心上都需要极大的付出。”王芳说，特别是对于妻子，在排卵过程中，要 天天打针，隔几天就要抽血，还要吃很多药。“所以胚胎是非常来之不易的，我们医院不敢把它轻易丢掉。”

小王夫妻将前几年的保管费补齐了后，做了第二次试管婴儿手术。王芳说：“随着二胎政策放开，和小王一样做二次胚胎移植的人会越来越多，所以医院现在对胚胎的保存更加谨慎。”

“如果冷冻胚胎在医院保存期间，夫妻双方离婚的，胚胎就真的成了‘无主胚胎’了，以后既不能移植到女方体内，也不能给他人使用。除非他们将来复婚。”但王芳说，就算对于这种情况，医院也是打电话让男方、女方一起来医院签字同意后，才敢把胚胎当着他们的面销毁。

但这些被遗弃的胚胎，对于医院来说也是个巨大的负担。“现在实验室保存的冷冻胚胎呈几何数增长，医院每年在胚胎的保存上要耗费大量的人力、物力。扔还是不扔？对医院确实是个难题。”

【】呼吁出台法律对胚胎管理进行规范

针对现在医院面临的尴尬局面，王芳和 柳 胜 贤都呼吁，国家能够出台法律对胚胎的保存和管理进行规定。

“首先是胚胎的定性，国外不少国家认定胚胎就是 生命 ，但我国法律却没有明确规定。一旦医院在保管胚胎过程中，造成胚胎损坏或遗失，应该怎么赔偿，就成为没有定论的问题。”王芳说，由于定性不清楚，在今年发生在南京，中国首起冷冻胚胎继承权案件中，法院一审和二审判决，对胚胎是否可继承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决。

其次在胚胎管理方面，仅仅在卫生部颁布的《 人类辅助生殖技术 伦理 原则 》这部行政法规中，规定了： 患者的配子和胚胎在未征得其知情同意情况下，不得进行任何处理，更不得进行买卖。

“所以就算有的患者口头上说不要胚胎了，只要不来医院签字，就没有证据说患者说已经知情同意，我们就不能将胚胎丢弃，否则医院是要吃官司。”王芳说。

对此，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郭磊认为， 医院是否 能将未缴费的胚胎销毁，是否有义务继续管理 被“遗忘”的胚胎 ，胚胎能在医院 保存多久 ，这些问题确实需要相关法律进一步明确。“因为胚胎性质太特殊，医院和患者事先签订的胚胎保管合同，哪些条款具有法律效力，这都需法律予以阐明。”

【】链接：

1  做试管婴儿要 符合 什么条件？

现在不少夫妻觉得年轻时压力大，不想要孩子，待日后经济条件好后再生孩子，但想将年轻时候的胚胎冷冻起来，留作以后用。王芳医生告诉记者，目前在国内，做 试管婴儿必须 是合法夫妻，并要 满足 一定 医学指征 。所以如果不是生育有困难的夫妻，不能提前冷冻胚胎。

2 我国单身女性还不能冷冻卵子：

也有不少单身女性想把年轻时候的卵子冷冻起来，留作以后用。 王芳说，虽然我国法律没有禁止单身女性冻卵子，但如果不是因为要化疗、放疗或者做切除生殖器官手术等需要进行 生育能力保存 的情况，医院一般也不会为患者 冷冻卵子。